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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,往往与贫穷为伍。深水埗,时至今日依然是香港18区中最穷的一个。 14K最恶大佬—华喜,便出自深水埗(音bù)。 华喜姓吴,生在石硖尾(硖音xiá)贫民窟的木屋中间,与老深水埗九江街只有一路之隔。 穷崽华喜的童年,就像是14K早年波澜岁月中、漂浮的一棵无名稻草。 ![]() 50年代的石硖尾木屋 1953年,石硖尾爆发战后规模最大的黑帮火并,大鼻登、陈仲英率14K与粤东帮展开激战、大获全胜,一举吞下石硖尾; 同年圣诞夜,石硖尾发生了香港历史上最惨重的意外火灾,一万间木屋化为灰烬、七万名灾民流离失所, 那年,吴华喜三岁。 1956年,14K策划双十暴动,贫民聚居的深水埗成为暴乱中心,事后当局重点弹压,14K转入地下, 港警紧盯、群敌环伺之下,大鼻登拿下九龙深处的一条小巷—九江街,给14K重续香火, 彼时的深水埗,像极了内地都市发展初期的城中村,违建遍地、污水横流, 夜色下,大鼻登带着一群冷面黑衣人行色匆匆, 在街头玩闹的吴华喜、赶紧躲在门板后, 目送大鼻登一行留下飞溅的泥水。 14K与这座城,吴华喜与14K,无形中、都系上了解不开的结。 昨夜风狂兼雨骤,谁家男儿立潮头?晦暗昏昧的屋村,白天也难见敞亮的光明,街市的粗鄙嘈杂,给人扣上无形的枷锁。 深水埗的屋村菜场,对于维港中环的光鲜辉煌,只能翘首仰望。 少年吴华喜抬起腥污的衣袖,擦干额头汗水,一头扎进不归的江湖。 1953年大火后的20多年间,石硖尾陆续建起全港最早也是当时最大的屋村。 在一栋栋屋村拔地而起的同时,昔年的贫民窟儿童也逐渐长成石硖尾“地下之王”—14K石硖尾话事人。 ![]() 1953年石硖尾大火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香港街头,是14K的天下,什么新义安、和胜和、和合图、水房都是弟弟。 彼时的14K打家,从来不惧硬刚。 14K最强打棍易忠,一手洪拳、从香港土瓜湾打到荷兰阿姆斯特丹(谁说传武不能打?),九江街伦敦金教父刘安,金黑双杀、追到不列颠当街挑断英国警司手脚,九江街话事人立章,矮小狠悍、打平油尖旺更将14K旗子插遍全球唐人街。 至于后来的江湖群雄,“鸡脚黑”招国强威风、主要得力于胜和人多势众,“疯狗”陈志明能打但“鸡贼”、逞凶是仗着枪火,至于新义安五虎、更多是占了年轻的气盛血勇。 ![]() 据说当年华喜威名港警都怕 要讲单挑肉搏、街头巷战,空拳短兵、狭路对决,跟老一辈14K比,后来人还真是逊了。 而华喜,从猛人如林的14K杀进杀出, 在八十年代风云嬗变、雨急风紧的香港江湖, 一声最恶大佬,要绞进多少惊心动魄、又沥干多少热血鲜腥? 恶少华喜:我想和世界谈谈穷和恶可以划等号吗?谁也说不清楚。 吴华喜生得傻壮傻壮,每顿都不够吃,不是读书的材料,整天混在菜市场帮闲。每到台风天,便带上竹席随人群到九龙教堂避险:那些西装校服、整洁有礼的富家子女,确实看上去更善良。 少年与世界总不太合拍,遇到体面的有钱人,心里便涌起一股特别滋味。 一次,少年从西点房抢了一块面包,被店主捉到往死里打,少年抱头一声不吭。恰巧14K元老大鼻登带人经过、问明原委拦了下来。 ![]() 大鼻登把少年拉到饭馆,直言欣赏小小年纪如此坚忍。 “注定没出息,叫也没用。”华喜一边扒拉米饭。 “不见得。我14K开山龙头葛先生不爱读书、天生不安分,照样做得大事业;出身不好又不是个人的错,我也一样,没啥丢脸。”大鼻登正色说。 “都说你是坏人,为啥都对你毕恭毕敬?”少年抬起的脸满是伤痕。 大鼻登笑笑晃了晃手里的拳头。“他们只会对更弱的人凶。” “能豁命拼吗?”大鼻登问。 “能!”少年斩钉截铁点点头。 “以后跟我吧。” 投入14K大鼻登门下,华喜从此师出有名。
最恶大佬其人立章个子不高,华喜比立章还矮。 眉毛细短、鼻梁粗大,双目突如牛眼,瞪起像鳄鱼逼人,眼袋如肉扇、法令如深沟,面目黧黑、满脸横肉,脖子缩如牛颈,身子浑厚如肉墩,声音轻而沙涩、凛然让人不寒而栗。 ![]() “做菜市场、一辈子顶天有乜出息!我也要过好生活,能怎么搞?” “吓到弱的、干掉强的,方能讲:这里我话事!” 江湖人为少招事非、喜欢起个绰号藏行迹,华喜不然,够胆用本名走江湖。 “行不改名,出来混、就不怕你踏进老家,华喜干的、有事石硖尾找我!” “你又不是天才,又不是靓仔,老天都想不到照顾你,要出位、除了豁命,还怎么搞?” 号称江湖最恶,华喜倒也坦率,“我不会主动惹人,但你惹我,打过再讲。” “刀口下混饭吃、容不得矫情,哪天矫情了、就要退场。” “大家都是谋生,谁也不比别家高贵,一手捞钱一手捞名、想风光占尽太恶心。” 华喜身上的底层气质和江湖情怀,也许注定让他跟上流世界、有着太远的距离。 两个人生转折华喜人生中,有两个重要的转折: 跟同门立章的九江街厮杀、跟和胜和鸡脚黑的夜总会冲突。 八十年代的九江街厮杀,最终立章让步、华喜的赌档开到14K当心的九江街,大鼻登头马接班人、14K九江街话事人立章无可奈何,华喜江湖声名达到巅峰; 九十年代的夜总会冲突,最终华喜惨败、和胜和群策群力将华喜搞得煞是难堪,14K群雄冷眼旁观,人生急转直下,华喜淡出香港,转战澳门、越南。 石硖尾话事人华喜不安于分内,硬是要在立章话事的九江街开赌档,置帮内规则、同门恩谊于不顾,一味猛蛮、不听劝阻,早就得罪帮内外不少人,这次更是造成了14K形式上的分裂, 勇冠14K无人能当其锋、不假,但更多的是赢了面子、输了里子,更为后来与鸡脚黑冲突、无人出手相助埋下了伏笔。 九十年代华喜与鸡脚黑的夜总会冲突,更像是人情纠纷催化之下的历史必然。 不在东方皇宫夜总会、也会在其它场合,不是华喜、也会是14K其它人。 七八十年代,14K称霸香港江湖多年,其它帮派在下面一直虎视眈眈,加上14K长期不够团结、36支字堆各自为政,和胜和卧薪尝胆多年、即使帮内分歧再大、也能保持明面上的整体团结,和胜和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:拿14K开刀,来一场对决名正言顺的取代14K的霸主地位。 不巧的是:华喜声名太盛,14最恶响誉江湖多年,人缘太差,九江街一事江湖非议颇多。 华喜自然就成了和胜和最好的目标,不怪江湖险恶,难辞树敌太多。 华喜、胡须勇、陈惠敏:14K三剑客的不同人生华喜、胡须勇、陈惠敏,14K的三个标志性人物,从青葱少年加入14K,一生颠簸浮沉,逃不开与14K的恩怨交集,最终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。 陈惠敏是陈仲英门下,华喜是大鼻登门下,陈仲英、大鼻登都是14K的开山元老,是14K招牌之下的两道源流,同样功夫了得,陈惠敏是出身武术科班、华喜是街头百炼成钢,陈惠敏善长交际、很会讲场面话,在娱乐圈、帮派之间混得如鱼得水,甚至还成了日本山口组的香港代表人, 反观华喜,一直脱不了身上浓浓的底层气和江湖气,西装革履的陈惠敏、在各个场合侃侃而谈,不加修饰的华喜、对谈时难掩坦率和凶相,并且表现出不太适应现代节奏、更习惯自己的老圈子。 ![]() 不说的话,恐怕很少有人知道,华喜和与胡须勇发生过激烈矛盾、互相追杀的九指华,是生死至交,所以胡须勇虽然没与华喜发生过明显的冲突、但是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说不透的膜。与其说是友情让人站队,不如说两人在性格深处埋藏着无法调和的冲突。 胡须勇是“新江湖人”,华喜是“老江湖人”。江湖上的年轻人讥嘲华喜古板、不知变通,华喜信奉打杀说话、并且恪守不涉黄、不涉毒的江湖老规矩,再看,胡须勇话事的钵兰街可是色情大本营、并且在旺角起家时就与DU品有不清不楚的联系。 日后胡须勇转型合法生意,冷静睿智地在江湖上圆融周旋,刀尖起舞又不染纤尘,安然善终。四年前去世传给孩子两个澳门赌厅,有澳门大家姐司徒玉莲帮忙照顾,身后也算有所托。 华喜始终走不出自己所在的圈子和行业,在澳门开赌厅未见起色、转而奔赴越南胡志明市继续做赌,近年因越南排华浪起、去一趟都不方便。 尾声:恩仇一笑泯,最是故乡亲14年,门生为华喜办六四寿诞,华喜特意叮嘱不在繁华闹市的星级酒店,办在深水埗老南昌街的多彩酒楼,奔波一生、历尽世事的老人,依然钟情从小长大的故地旧景、街坊乡音。 这天,与华喜恩怨纠葛半生的立章也来了,两人同出大鼻登门下,当年杀得你死我活、如今已是双双鬓发斑斑,相视一笑泯尽恩仇,搂着肩头高歌共唱一曲《朋友》; ![]() 华喜寿宴与立章合唱《朋友》 TEDDY哥洪汉义也来了,现在信教的洪汉义说:几十年来华喜和陈惠敏都是自己传福音的最大目标,可惜两个人总是见了自己就跑; 和胜和派出代表大飞、椰子前来祝寿,坐馆沙田ME也专门向华喜致意,和胜和与华喜的旧怨也已捐弃前嫌…… 今年4月10日,14K传奇立章猝然长逝,华喜特意登门、送了立章最后一程。 石硖尾的老屋、深水埗的旧巷中间,人们已然忘记多年前那个“最恶大佬”,徒留一个满脸凶相、却带着笑容的身影,在纷忙的现代节奏后、细数往事流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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